第五章 孙儿不信,旧照为证

上一頁 下一頁

夜色渐浓,牛家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像散落在山坳里的萤火虫。叶家老宅的堂屋里,只点着一盏老式煤油灯,昏黄的光晕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叶空闲坐在太师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旧毛毯,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岩茶。茶香在空气里缓缓弥漫,混着淡淡的槐花余韵。
叶秋蹲在门槛边,给爷爷捶腿。小伙子二十出头,长得高大结实,一双大手劲道十足,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,不轻不重。
“爷爷,今天又跟王爷爷下棋下到天黑?”叶秋一边捶一边问,语气里带着点调侃,“您俩那盘棋,怕是能下到明年春天才分胜负吧?”
叶空闲眯着眼,享受着孙子手上的力道,淡淡道:“老王那臭棋篓子,输不起。每次眼看要输,就开始胡搅蛮缠,说什么‘这步不算,重来’。我懒得跟他计较,随他去。”
叶秋“扑哧”一笑:“您啊,就是太好说话。换我,早把他棋盘掀了。”
叶空闲睁开一只眼,瞥了孙子一眼:“掀棋盘?小子,你爷爷当年在京城,可没少掀过别人的桌子——不过掀的不是棋盘,是人命。”
叶秋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头看着爷爷。那张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脸,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,银发下藏着岁月刻下的锋芒。
“爷爷,您又开始吹了。”叶秋撇嘴,“京城?响当当的人物?无数女人倾倒?您天天在村里喝茶下棋,钓鱼晒太阳,哪来的那么多传奇?”
叶空闲没生气,反而笑出声。他把茶杯搁在小几上,伸手从太师椅旁边的老式木柜里摸出一只陈旧的铁盒。盒子表面已经生锈,边缘磨得发亮,一看就是被翻看过无数次。
“小子,不信爷爷?”
叶秋凑近了些:“我信您会功夫,信您医术高明,可那些风流韵事……嘿,我当故事听听得了。”
叶空闲打开铁盒,里面最上面躺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他用两根手指夹起,递到叶秋眼前。
照片是黑白的,边缘已经卷曲,但画面依旧清晰。
年轻时的叶空闲站在一栋中西合璧的洋楼前,穿一身笔挺的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。身边环绕着四个女人,气质各异,却个个美得惊心动魄。
左边第一个是林晚晚,一袭旗袍勾勒出曼妙身段,眼神温柔又带着点痴缠;旁边是苏媚儿,短发利落,穿着洋装,笑得明艳张扬;再往右是陈紫烟,高挑混血,五官立体,晚礼服低胸开到腰际,露出大片雪白肌肤;最右边是唐若曦,知性优雅,长发盘起,戴一副细框眼镜,却难掩眼底的柔情。
四个女人,或挽着他胳膊,或靠在他肩头,或站在他身后轻轻抚着他后颈。画面暧昧,却又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张扬。
叶秋瞪大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“爷爷……这、这是真的?”
叶空闲收回照片,重新放回铁盒,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自嘲:“小子,当年我叶空闲的名字,在四九城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。林晚晚为了我,差点跟家里断绝关系;苏媚儿被我睡了之后,天天往我那儿跑,哭着求我娶她;陈紫烟追了我三年,最后在自家游艇上赤身裸体求我操她怀孕;唐若曦……结婚前夜,还偷偷爬上我的床。”
叶秋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干:“那……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叶空闲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茶水已凉,“后来我得罪了三大家族,一夜之间血流成河。我带着你爸和你,连夜跑回牛家村。从那以后,我就想:够了。老子这辈子风流够了,该收心了。”
叶秋盯着爷爷看了半天,忽然问:“爷爷,您现在……还想女人吗?”
叶空闲被问得一愣,随即大笑起来,笑得胸膛起伏。
“想啊。怎么会不想?”他拍拍孙子的肩膀,“男人心不老,火就不灭。只是现在,我更想清静。想钓鱼,想下棋,想喝口好茶,想……偶尔有个懂事的女人,陪我说说话,暖暖床。”
叶秋脸红了红:“村东头的刘嫂?”
叶空闲斜他一眼:“小子,眼睛挺毒。”
叶秋嘿嘿一笑:“全村谁不知道?她最近老往咱家送鸡蛋、送菜。爷爷,您要是真看上她,就收了吧。省得我天天担心您一个人孤单。”
叶空闲没接话,只是把铁盒盖上,放回柜子深处。
“行了,别捶了。去洗洗睡吧。明天还得早起练拳。”
叶秋起身,临走前又回头:“爷爷,那照片……能给我看看吗?就一眼。”
叶空闲摆手:“看什么看?看多了伤眼睛。等你自己闯出名堂,身边自然也有女人围着你转。到时候,你就知道爷爷当年没吹牛。”
叶秋笑着跑出去,脚步轻快。
堂屋里只剩叶空闲一人。他重新点燃一根烟,靠在椅背上,望着煤油灯的火苗出神。
照片里的四个女人,如今各有归宿。林晚晚嫁了豪门,守着空闺;苏媚儿远走他乡,终身未嫁;陈紫烟成了船王遗孀,掌管半个家族;唐若曦生了两个孩子,却总在夜里梦见那个血夜的男人。
而他呢?
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起身吹灭煤油灯。
黑暗中,他低声自语:“老了?不,老子还年轻着呢。”
窗外,月光洒进院子,照在后院的药圃上,也照在他微微发热的胸口。
有些火,埋得再深,也总有被风吹着的一天。

上一頁 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