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:裂痕的低语
2026年2月4日,凌晨三点十七分。卧室里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和赵芸均匀的呼吸。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。灯是她挑的,暖黄色,形状像一朵半开的莲花。以前我总觉得它温柔,现在看去,却像一张嘲讽的嘴。
宝宝已经七个月了。赵芸的肚子圆圆的,像个熟透的西瓜。她睡得沉,偶尔翻身时会轻轻哼一声,手无意识地护住腹部。我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,隔着睡衣感受到里面的小动静——一下,又一下,像心跳,像敲门。宝宝在问:爸爸,你在吗?
我没回答。手却抖了一下。
这几个月,我试着“改”。删了孙雨的微信,拉黑了所有可能联系的账号。手机里那些视频、黄片,全都格式化了。公司加班到十点,我就直接回家,不再绕路去酒店。赵芸问我:“老公,你最近怎么这么乖?”我笑笑:“想好好陪你和宝宝。”她信了,抱住我亲一口:“我爱你。”
可夜晚像个老朋友,总在黑暗里把我拽回从前。
今晚又梦见了小时候。那台熊猫牌彩电,屏幕雪花点点,黑猫警长骑着摩托追坏蛋。我坐在地板上,抱着膝盖等爸妈。爸推门进来,身上氨味刺鼻,看都没看我一眼,直接去阳台抽烟。妈在厨房洗碗,叮叮当当,像在赶我走。我小声叫:“妈……”她头也没抬:“等会儿。”然后我就醒了。醒来时满头冷汗,赵芸还在睡,我却喘得像跑了十公里。
我起身,走到阳台。夜风凉,夹着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。点一支烟——我又开始抽了。烟雾升起来,模糊了高楼的灯火。我想:我到底在怕什么?
怕赵芸离开,像爸妈小时候总“等会儿”一样离开。怕宝宝生下来,发现爸爸是个不靠谱的混蛋。怕自己停不下来,又去外面找那种“被需要”的幻觉。孙雨最后一次发消息,我没回,但脑子里还回荡她叫“射里面……我要怀你的”时的声音。那声音像毒,像糖,让我上瘾,却也让我恶心自己。
我掐灭烟,回到卧室。赵芸翻了个身,睡衣滑下来,露出肩膀的白。我轻轻帮她拉好被子,坐在床边,看了她很久。她的睫毛长长的,鼻梁小巧,嘴角还有个浅浅的酒窝。结婚这些年,她从没大声跟我吵过架。即使我加班到凌晨两点,她也只是发条消息:“早点睡,别太累。”她像一盏灯,稳稳地亮着。可我呢?我像个贼,总在黑暗里偷东西,偷别人的身体,偷短暂的温暖,却从不敢把自己的裂痕摊开给她看。
我低头,轻轻吻她的额头。她迷迷糊糊睁眼:“老公……几点了?”
“三点多。”
“又失眠了?”
“嗯……做噩梦了。”
她伸手抱住我,声音软软的:“梦见什么?”
我沉默了好久,才哑着嗓子说:“梦见小时候。爸妈都不在家,我一个人等电视关机。”
她没笑我,也没说“过去的事别想了”。她只是把我抱得更紧:“那时候没人陪你,现在有我啊。还有宝宝。我们都在。”
眼泪一下子涌上来,我赶紧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不让她看见。我哭得像个孩子,肩膀抖个不停。她拍着我的背,一下一下,像哄宝宝:“没事没事,老公没事……哭出来就好。”
那一刻,我第一次没觉得哭是丢人。第一次觉得:原来承认疼,不等于碎掉。原来有人愿意抱着那个裂开的男孩,说“我不走”。
天慢慢亮了。赵芸睡着了,我却没再闭眼。我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,想:也许我没法一下子变好,但可以慢慢试。试着跟她说话,而不是藏着。试着去心理咨询,而不是靠性麻醉。试着当个父亲,而不是继续当那个等人的小孩。
宝宝又踢了我一下,像在说:加油,爸爸。
我把手放在赵芸肚子上,轻声说:“我试试,好吗?”
没人回答,但我知道,这一次,我不是在对空气说话。
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。那道裂痕还在,但或许,它可以不再是伤口,而是一道光透进来的缝隙。
我起身,去厨房烧水。给赵芸煮一碗红枣桂圆粥。她醒来时,闻着香味揉眼:“老公,你做的?”
“嗯。以后我多做饭。”
她笑,眼睛亮亮的:“那我负责吃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:也许,这就是家。不是完美的,是有裂痕却愿意一起修的。
外面,天完全亮了。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