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光透进来的缝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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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3月15日,春分前一天。窗外柳树冒了嫩芽,风一吹,枝条轻轻摇晃,像在试探新世界。赵芸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,她行动越来越慢,走路时总扶着腰,笑着抱怨:“这小家伙越来越重了,像个小胖子。”我扶她坐下,揉她的小腿:“我给你按按。”她靠在沙发上,闭眼享受:“老公,你现在真贤惠。”
这些日子,我开始去见心理咨询师。一个朋友推荐的,女性,四十多岁,叫林医生。第一次见面是在她位于市中心的小办公室,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,沙发软得像云。我坐在对面,手心出汗,像个犯错的小学生。她没急着问,只是递了杯温水:“韩先生,你想从哪里开始?”
我沉默了好久,才开口:“从……小时候开始吧。”
我讲了熊猫牌彩电、爸妈的沉默、奶奶的叹气、黄书、手机片、那些女人、偷情、婚姻里的裂痕。讲到孙雨时,我声音低下去:“我删了她,可有时候半夜醒来,还想给她发消息。”林医生没打断,只是点头:“你觉得,那时候的你,在找什么?”
“找……有人需要我。”我喉咙发紧,“小时候没人管我,我就想,如果我能让别人离不开我,哪怕只是身体……”
她问:“那现在呢?赵芸需要你,宝宝也需要你。你为什么还怕?”
我低头,看见自己手指上的老茧——这些年敲代码敲出来的。“怕她发现我不是好人。怕她走。怕我又变成那个等人的小孩。”
林医生笑了笑,不是嘲笑,是那种懂了的温柔:“韩先生,你不是在等别人来救你。你已经在救自己了。来找我,就是第一步。”
每周一次咨询,我慢慢学会把那些藏了三十年的东西说出口。不是为了“治好”,而是为了不再一个人扛。赵芸知道我在看心理医生,她没问细节,只是说:“老公,你想说的时候就说,不想说也没关系。我在这儿。”
宝宝出生那天,是2026年4月12日。凌晨四点,赵芸羊水破了,我手忙脚乱开车去医院。她疼得满头汗,却还安慰我:“别慌,老公,有医生呢。”产房外我等了六个小时,像等了一辈子。护士终于推门出来:“是个男孩,六斤八两,母子平安。”
我进去时,赵芸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却笑着。宝宝裹在小毯子里,眼睛闭着,小嘴一张一合。我伸出手指,他本能地握住,那么小,却那么有力。我眼泪掉下来,砸在毯子上:“儿子……爸爸在这儿。”
赵芸虚弱地说:“给他取名吧。”
我们商量好,叫韩晨。晨光的意思。希望他每一天,都能看见光。
出院回家后,日子彻底变了样。半夜宝宝哭,我起床冲奶粉、换尿布,赵芸喂奶,我在旁边守着。累是真累,可那种累不一样——不是空虚的累,是踏实的累。宝宝第一次冲我笑时,我整个人都软了。原来,被需要可以这么干净,这么纯粹。
我没再联系孙雨,也没再下载那些视频。不是戒不掉,而是明白了:那些东西填的,是过去的洞。现在的洞,有赵芸和晨在填。不是用身体,而是用日常:一起洗澡、一起哄睡、一起看宝宝抓脚丫。
当然,我还是会偶尔失眠。夜里醒来,看着赵芸和宝宝熟睡的脸,我会想起从前。想起黑猫警长、潘金莲、西门庆、那些喘息和啪啪声。但现在,那些记忆不再是刀子,而是旧照片——泛黄,却不再流血。
有一次,赵芸问我:“老公,你后悔吗?那些年。”
我摇头:“不后悔。因为走过那些弯路,我才知道,直路有多珍贵。”
她靠过来,头枕在我肩上:“那就好。我们以后,一起走直路。”
窗外,晨光透进来,落在宝宝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金粉。裂痕还在,但光已经透进来了。
我轻轻抱住他们,低声说:“谢谢你们,让我不再是一个人。”
生活,从来不是回到从前。
而是,从裂痕里,长出新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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