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纯真的裂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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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韩柏成,出生在1988年的一个南方小县城。那时候,县城还叫“镇”,水泥路只有主干道一条,雨天一踩就溅起黄泥巴。家里是老式筒子楼,三室一厅挤着爸妈、我,还有奶奶。爸在县化肥厂当操作工,三班倒,经常夜里十二点回家,身上一股刺鼻的氨味;妈在纺织厂做挡车工,早六点出门,晚上八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。两人一年到头见面的时间,加起来不超过半天。奶奶年纪大了,腿脚不好,基本躺在床上织毛衣或者听收音机里的戏曲。
我五六岁那会儿,最盼的就是放学回家。学校离家不远,走路二十分钟,书包甩在肩上,边走边踢路边的石子。回到家,奶奶会从床头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给我:“乖,电视开着呢。”客厅那台21寸的熊猫牌彩电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,爸妈攒了两年工资才买的。信号总是不稳,画面一闪一闪的雪花点,但我不在乎。下午四点半,《黑猫警长》准时开播。那黑猫戴着大盖帽,眼睛瞪得像铜铃,耳朵竖得像天线,骑着摩托车“呜呜”地追坏蛋。我跟着哼主题曲:“眼睛瞪得像铜铃,射出闪电般的机灵……”唱到一半,奶奶会咳嗽着说:“小成,别吵,奶奶头疼。”我就赶紧闭嘴,盘腿坐在地板上,离电视只有半米远,生怕错过黑猫警长一枪崩了搬仓鼠的那一刻。
有时候动画片播完,天还没黑,我就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。奶奶睡着了,屋里只剩电视机的嗡嗡声和远处厂区机器的轰鸣。爸妈还没下班,我饿了就去厨房翻冰箱——里面永远只有剩饭和咸菜。自己热一碗白饭,就着咸菜吃完,碗一推,又坐回电视前等下一集。有一次,《葫芦兄弟》正放到爷爷被蛇精害死那段,我看得眼泪汪汪,抱着膝盖小声哭。奶奶醒了,问我怎么了,我抹抹眼说:“没事,爷爷死了。”她叹口气:“动画片而已,哭什么。”然后翻身继续睡。我把脸埋在膝盖里,心里空荡荡的,像被掏了个洞。那时候我还不懂,这叫“被忽视”,但我记得那种感觉:我想有人抱抱我,说“没事,宝贝,妈妈在这儿”,可没人来。
爸妈偶尔在家,也很少说话。爸下班回来,洗完澡就瘫在沙发上看报纸,妈在厨房忙活,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。吃饭时,三个人围着小方桌,谁也不多话。爸偶尔问我:“学校怎么样?”我答:“挺好。”妈夹块肉给我:“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然后就沉默。吃完饭,爸去阳台抽烟,妈洗碗,我回房间写作业。作业写完,爸妈已经各自睡了——他们一个睡大床,一个睡沙发,奶奶占小床,我打地铺。夜里我常常醒来,听着爸的鼾声和妈翻身的动静,心里想: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?为什么不跟我多说说话?为什么我生病时,妈只扔下药就去上班?有次我发烧39度,爸说:“忍忍,明天就好了。”没人陪我去医院,没人摸摸我的额头说“乖,妈妈在这儿”。那种被“扔下”的感觉,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,不疼,但一直都在。
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我学会了自己消化情绪。动画片里的英雄总有伙伴,黑猫警长有白猫警士,葫芦兄弟有七个互相扶持。可现实里,我只有自己。电视关了,屋子黑下来,我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脑子里全是那些英雄救爷爷、打妖怪的画面。我想,如果我是葫芦娃,就能变大变小,保护自己,不用怕没人要。可我不是,我只是个没人多看一眼的小男孩。
五年级那年,放学后张伟拽我去他家。“走,给你看点大人玩的!”他爸妈去厂里加班,家里空荡荡的。新买的DVD机亮着蓝光,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没标签的光盘,塞进去。“别出声啊,爸妈回来就惨了。”屏幕一亮,先是模糊菜单,然后直接切入:一个女人跪着,长发乱糟糟披在背上,男人从后面抓着她的腰,一下一下撞得啪啪响。她喘着气,声音断断续续:“慢点……疼……”男人低吼:“忍着点,爽不爽?叫大声点!”我瞪大眼,脸烧得像火,裤裆里一下子硬了,心跳得像要蹦出来。张伟在旁边偷笑:“怎么样?牛逼吧?这才是真的。”
回家路上,脑子乱成一锅粥。那些画面反复闪:女人的呻吟、男人的喘息、肉体撞击的湿润声响。晚上躺在地板上,我把手伸进裤子,第一次撸出来,黏糊糊的,爽得全身发抖。可爽完之后,更大的空虚涌上来,像小时候发烧没人管的那个夜晚。我蜷成一团,眼泪无声滑下来。为什么这种事这么脏,却让我觉得……被需要?屏幕里的女人在回应男人,那种“被看见、被回应”的感觉,是我从小就缺的。
从那天起,纯真的世界裂开一道缝。我表面上还是那个爱看动画片的乖小孩,回家照样守着电视,等爸妈偶尔的一句“吃饭了”。但内心多了一份秘密的躁动,和更深的孤独。那道裂痕,像一根隐形的线,从童年一直拉到成年,拉着我去寻找那些能暂时填补空洞的东西——先是画面里的女人,后来是真实的她们。可无论多少次,我都填不满。因为从小,我就学会了:没人会真正留下来陪你,你得自己想办法“活下去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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