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回首的迷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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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2月,我38岁。阳台上的藤椅还是那把旧的,坐上去吱呀作响,像在嘲笑我这些年的折腾。窗外是省城的夜景,高楼灯火点点,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河,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赵芸已经睡了,孕肚微微隆起,她侧身蜷着,呼吸均匀。我没敢开灯,就这么坐在黑暗里,点了一支烟——我本不抽烟,但最近总想借点烟雾遮住心里的乱。
这些年,我像个陀螺,转啊转,转到头来还是原地。童年那台熊猫牌彩电还在老家,爸妈偶尔视频时会晃过去,我看见它蒙了灰,屏幕裂了条缝,像我心里的那道裂痕,从没愈合过。小时候,我守着动画片等爸妈回家,黑猫警长总能打败坏蛋,可现实里没人来救我。奶奶去世后,爸妈更沉默了,我学会了自己消化一切:饿了热剩饭,病了自己吃药,怕了就躲在被窝里幻想英雄。没人抱我,没人说“没事,宝贝”。那种“被扔下”的感觉,像根刺,扎得深,却不流血。
初中、黄书;高中、手机片;大学、开房、学姐;职场、邻居、同事、相亲;婚姻、老婆、女网友……每一段都像在重演同一出戏:我用身体去求“被需要”,用高潮去证明“我值得”。张梅叫我“干死阿姨”时,我觉得自己强大;刘丽让我射她嘴里时,我觉得自己被渴望;孙雨怀着孕还让我操她时,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人离不开我。可每次结束后,空虚来得比高潮更猛烈,像潮水把沙堡冲垮。
赵芸怀孕后,我发誓要改。她摸着肚子说:“老公,宝宝踢我了,你摸摸。”我把手放上去,感受到小小的动静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那一刻,我想:也许我能做个好父亲,好丈夫。可孙雨的消息又来了:“下周我来省城,酒店见?”我删了,又加回来。删了加,加了删,像个瘾君子。愧疚像刀子,一刀刀割:赵芸在厨房给我熬汤,我却在酒店抓着另一个女人的腰猛干。为什么我停不下来?因为停下来,我就得面对那个从小没人爱的男孩。他还在那里,等着有人抱他,说“我不会走”。
我开始回想那些女人。李晓兰的纯真,让我第一次尝到被爱的甜;王薇的放浪,让我以为征服就能填空;张梅的成熟,像母亲的影子,却带着禁忌的刺激;刘丽的浪荡,像黄片里的替代品;陈静的温柔,是我差点抓住的“正常生活”;赵芸的体贴,是我最接近港湾的一次;孙雨的疯狂,是我最堕落的镜像。她们每个人,都给了我片刻的“被看见”。可她们走后,那空洞更大了。因为我从没学会,怎么真正去爱别人,怎么相信自己值得被爱。
烟烧到手指,我掐灭,起身走进卧室。赵芸睡得沉,我轻轻躺下,贴着她的背。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靠,我闻到她头发淡淡的洗发水味。宝宝在肚子里又动了一下,像在提醒我:还有时间。也许不是太晚。
心理上,我还是那个裂开的男孩。但裂开不等于碎掉。或许,救赎不是找到下一个女人,而是承认那道裂痕:童年的忽视、黄书的震撼、手机的秘密、偷情的刺激……它们都是我逃避的方式。不是我坏,是我疼。疼得太久,忘了怎么不疼。
我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黑猫警长的铜铃眼。它瞪着我,像在问:你还要逃多久?
我不知道答案。但今晚,我没再拿起手机。我抱着赵芸,感受她的体温,第一次觉得:也许,从承认疼开始,就能慢慢愈合。
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。可或许,从今以后,我能试着,不再用别人填补自己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远处有列车鸣笛,长长的一声,像叹息,又像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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