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:庄园的静默(2027–2028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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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年,杨浩在河北老家农村买下一片山坡地,盖了一个庄园。
决定盖庄园源于一个深夜的失眠。那晚,杨浩在书房盯着“清单”文档,数字143像一根刺,扎进他心里。他关掉电脑,走到阳台,看着北京夜空里的雾霾和稀疏灯光,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老家:土路、麦田、村口的大槐树。那是唯一让他觉得“干净”的地方。第二天,他联系了老家的亲戚,买下村东头的一片荒坡地,雇了当地建筑队,花了半年时间建起来。
庄园不是豪宅,而是老式的北方四合院风格,青砖灰瓦,低调而古朴。正门是雕花木门,门楣上刻着“静园”两个字——杨浩自己题的,意思是安静的园子。四合院围成一个方形院子,中间铺青石板路,中央有一口老井,杨浩特意保留了它,井边种了爬山虎,夏天绿藤缠绕,秋天落叶如金。北屋是主卧和书房,带土炕,冬天生火取暖;东屋是厨房和储藏室,西屋是客房,南屋是客厅兼茶室。院子前后各有一个小门,后门通向山坡。
山坡占地五亩,杨浩请村里的老伯伯老张帮忙打理。老张60多岁,皮肤黝黑,牙齿黄黄的,每天早上来浇水、除草,晚上走前总说:“浩子,你这城里人,种地可真认真。”杨浩笑:“张叔,我这是逃命呢。”山坡上开辟了菜地:西红柿、黄瓜、豆角、辣椒、茄子、韭菜,一垄一垄整齐;花圃种了月季、牡丹、芍药、向日葵、菊花,四季有花开。鱼塘在山脚下,杨浩亲手挖的,养了锦鲤和草鱼,塘边种了芦苇和莲花,夏天荷叶田田,鱼儿跃水。
庄园没有Wi-Fi,杨浩故意没装宽带,手机信号差,常常搜不到网。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,只留一个紧急联系人给徐雯静。每次回去,他都告诉徐雯静:“去老家透透气。”她笑:“去吧,别把自己晒黑了。”孩子们问:“爸爸去干嘛?”他说:“去种菜,带回新鲜的给你们吃。”
第一次回去,杨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看着夕阳把枣树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是泥土、青草和远处炊烟的味道。没有城市里的车鸣和霓虹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狗叫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:爷爷在院子里摇着蒲扇给他讲故事,奶奶在灶台前烙饼,空气里是柴火和玉米面的香味。那时候的他,只知道玩泥巴、捉蛐蛐、偷吃枣子,从没想过人生会变成后来这个样子——143个女人,像143道疤,隐隐作痛。
他开始种花种菜。
清晨五点起床,杨浩戴上草帽,拿着水壶去山坡。露水打湿鞋子,他蹲下浇月季,花骨朵上挂着水珠,像泪。浇着浇着,他会停下,想起林晓薇的眼泪:大学时,她哭着问“为什么不要我”。他摇头,继续浇。上午除草,杨浩跪在菜地里,一根根拔野草,手指被刺扎出血,他不觉得痛,反而觉得解脱——这痛是真实的,不是心里的那种。中午,老张叔来帮忙,杨浩请他吃午饭:自己烙的饼、炒的菜、塘里钓的鱼。老张边吃边聊村里事:“浩子,你这庄园盖得真气派,村里人都说你发达了。”杨浩笑:“叔,我这是回来找根的。”
下午,杨浩去鱼塘钓鱼。竹竿、鱼饵、浮标,他坐塘边,盯着水面发呆。水波荡漾,像回忆的涟漪。他想起那些女人:王晓兰的野性叫声、李梦瑶的南方热情、周诗涵的放荡一夜……钓到鱼时,他会放生,说:“去吧,别再上钩了。”像在对自己说。
傍晚施肥,杨浩推着粪桶上山坡,粪是村里有机肥,臭臭的,但他不嫌。施着施着,他会停下,看夕阳西下。山坡上风大,吹乱他的头发,他忽然觉得自由——这里没有诱惑,没有App通知,没有酒吧的霓虹。只有泥土和自己。
晚上,他坐在书房——其实就是一间带炕的北屋——点一盏老式台灯,读书。
《道德经》:他读到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”,停下,想:我知人吗?那些女人,我知道她们的名字、身体,却不知道她们的心。《金刚经》:读到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,他笑:那些高潮、那些呻吟,都是虚妄?《存在与虚无》:萨特的话让他心惊——自由是负担,他觉得自己被自由压垮了。《百年孤独》:布恩迪亚家族的循环,让他想起自己的“清单”——143个循环。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:读到阿里萨的等待,他问自己:我等到了徐雯静,为什么还不安分?
他读得很慢,一页翻过去常常停顿很久。有时候读到一句,会突然笑出声,或者眼眶发热。书房墙上挂着爷爷的旧照片,杨浩看着照片,低声说:“爷爷,我现在懂了,为什么您总说心安理得。”
在这里,在这个只有虫鸣和风声的庄园,他忽然觉得:那些143个女人,也许只是为了让他明白,真正的平静,不在高潮里,而在泥土里、在书页里、在一个人安静地呼吸里。
他不删那个文档,也不继续更新。
他只是偶尔翻开,看一眼那个数字143,然后合上,像合上一本旧书。
徐雯静知道他回老家,但不知道细节。她问过:“浩,你在那儿干嘛?”
他说:“种花、种菜、读书。想静静。”
她笑:“那就好,别把自己憋坏了。记得带点新鲜菜回来。”
她没怀疑,也没追问。
杨浩感激她的信任,也更恨自己的隐瞒。每次从庄园回北京,他都会带一车蔬菜和花,给徐雯静一个长长的吻,给孩子们讲故事。可他知道,这份感激里藏着愧疚——他欠她的,永远还不清。
庄园的生活让他和村里人熟络起来。老张叔常来聊天,讲村里八卦:谁家儿子结婚了,谁家闺女离婚了。杨浩听着,笑:叔,您这比电视剧热闹。老张问:“浩子,你这大老板,回村里图啥?”杨浩说:“图安静。城里太吵。”村里孩子来玩,杨浩教他们钓鱼、种菜,小孩们叫他“浩叔叔”,追着他要糖吃。他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脸,想:我小时候也是这样,为什么长大就变了?
2028年春天,庄园的牡丹开了。
粉的、白的、紫的,一院子国色天香。杨浩蹲在花圃前,戴着草帽,手上沾满泥土。他闻着花香,闭眼深吸:这味道,比任何女人的体香都干净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一句话:“人这一辈子,图啥?图个心安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,看向远处的山坡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143个女人,像143场梦。
梦醒了,他还在。
他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再加数字。
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
但至少在这里,在这个庄园,他可以假装自己不是动物。
而是一个会种花、会读书、会思考人生的人。
他拿起水壶,继续浇花。
水落在泥土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像心跳。
缓慢、安静、真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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