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合租房的艳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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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觉的电动车是一辆深蓝色的雅迪,买的是二手的,车身上有几道划痕,后视镜断了一只,但电池还算耐用。他搬来之后花了三百块从一个即将离城的打工人手里买来的,是他在这个城市置办的第一件“大件”。

“上车吧。”他跨上车,拍了拍后座。

女孩看了一眼后座,又看了一眼他,表情里有一瞬间的犹豫,但很快就迈腿坐了上来。她坐得很靠后,双手抓着座位边缘,身体刻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
电动车驶出小区,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两边是各种小店——沙县小吃、兰州拉面、黄焖鸡米饭、一家卖卤味的、一家卖水果的。空气里混着食物的香气和水果腐烂的甜腻味道,路灯昏黄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林昭觉在前面问,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一半。

“沈晚。”她回答。

“哪个晚?”

“早晚的晚。”

“好听。”

沈晚没有接话。林昭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,她正侧头看着路边闪过的店铺招牌,表情淡淡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你呢?”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问。

“林昭觉。昭然的昭,觉——就是感觉的觉。”

“林昭觉,”她重复了一遍,像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,“你名字也很……”

“也很什么?”

“也没什么。”

她没有把话说完,林昭觉也没有追问。电动车穿过巷子,拐上了一条稍宽的马路,两边的建筑变得规整起来,路灯也亮了,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。

“你从哪来的?”这次是沈晚先开口。

“北边一个小城市,你没听说过的那种。”

“为什么来这里?”

“打工。”林昭觉顿了顿,“你呢?”

“一样。”

简短的对话到此为止。林昭觉觉得沈晚这个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,有一种“晚”的气质——不是迟到的那种晚,而是天色将暮未暮时的那种氛围,安静,模糊,带着一点点凉意。

到了家具城,已经快八点了,大部分店铺都关了灯,只有角落里一家还亮着。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,看见有人进来,抬了抬眼皮,没有起身。

“看什么?”老板问。

“书桌。”林昭觉说。

老板朝角落里努了努嘴:“那边,自己看。”

角落里有三四张书桌,都是简约款,一张白色的,一张原木色的,还有一张胡桃木色的。沈晚走过去,弯下腰看了看桌面的材质,又拉开抽屉试了试滑轨。

“这张多少钱?”她指着原木色的那张。

“三百二。”

“太贵了。”沈晚直起身,“便宜点。”

“最低二百八。”

“二百。”

老板终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大概是被这个砍价幅度惊到了。林昭觉站在旁边,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陪女朋友来买东西的男朋友——手足无措,插不上话。

“姑娘,二百连运费都不够。”老板说。

“我们自己带走。”沈晚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老板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计算成本。最后他叹了口气:“二百二,不能再少了。要就拿走,不要拉倒。”

沈晚看了林昭觉一眼。林昭觉立刻会意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。老板起身帮他们把桌子搬到了电动车旁边,临走时嘟囔了一句:“你女朋友真会砍价。”

林昭觉张了张嘴想解释,但沈晚已经跨上了后座,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他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把书桌绑在电动车后座和座位之间的踏板上,用绳子固定好。

桌子比想象中沉,绑完之后他的手上沾了一层灰,T恤的下摆也在搬运过程中蹭脏了一块。他拍了拍手,跨上车,回头说了一句:“坐好了。”

沈晚这次坐得比来时近了一些,也许是因为后座被桌子占了一部分空间,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。林昭觉能感觉到她的膝盖轻轻抵在他的腰侧,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,有一点点凉。

回程的路上经过一个街心公园,路边有一排长椅。林昭觉忽然觉得有些累——不是身体上的累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,像是被这个七月的夜晚蒸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
“歇一会儿吧。”他说,把车停在路边。

沈晚没有反对。她下了车,走到长椅旁边坐下。长椅是木头的,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,被无数人的身体磨得光滑。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,在她的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林昭觉没有坐在长椅上。他靠在旁边的路灯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仰头看了一眼天空。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一团混沌的橘黄色光污染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
“你多大了?”他问。

“二十三。”

“比我小一岁。”

“嗯。”

沉默。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和某个住户家里电视机的声音,模糊地混在一起,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。

林昭觉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荒谬——他来到这个城市不到两周,还没有找到工作,就租了一套两室一厅,现在正和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女孩坐在路边,身后绑着一张刚买的书桌。

“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?”他问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。

沈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,那只恐龙的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。

“因为不想待在家里。”她终于说。

这个答案太过简单,简单到林昭觉知道背后一定藏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。但他没有追问,因为他自己也给不出更复杂的答案。

他也只是不想待在家里而已。

“你呢?”沈晚反问。

“一样。”
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,然后沈晚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那是林昭觉第一次看见她笑,嘴角微微翘起,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弧,冷淡的面容忽然变得柔软起来,像冰面下透出的一缕暖光。

“你这个回答太敷衍了。”她说。

“你也一样。”

沈晚又笑了一下,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些。她抬起头看着林昭觉,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,碎成两小片温柔的金色。

“累了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那种懒洋洋的尾音,“走不动了。”

林昭觉看着她,忽然心里涌上一个荒唐的念头。也许是因为这个夜晚太闷了,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,也许是因为她那句“走不动了”说得太像一种撒娇——虽然以沈晚的性格,她大概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在撒娇。

“要不要坐我腿上?”他说,嘴角带着一个玩笑般的弧度,“这儿还有个座儿。”

他说完就后悔了。这话太过轻浮,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,他是房东,她是来看房的房客。这种玩笑在任何尺度上都越界了。

他等着她皱眉,或者冷着脸说一句“你有病吧”,然后起身离开,这场合租的缘分到此为止。

但沈晚没有。

她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恼怒,没有惊讶,甚至没有犹豫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里有多少认真的成分。

然后她站了起来。

林昭觉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沈晚已经走到他面前,转过身,轻轻坐在了他的腿上。

她的体重很轻,轻得像一只猫。碎花裙的布料薄薄的,隔着那一层布料,林昭觉能感觉到她大腿的温度——微凉,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刚才坐在长椅上沾染的木头温度。

但他的T恤更薄。

她的裙子下面没有任何隔层,他的T恤下面也没有。两层薄薄的布料几乎等于没有,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触感——柔软,温热,带着一点点潮意,是七月夜晚那种细密的、无处不在的潮。

林昭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。

他低头看着沈晚的侧脸,她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,鼻尖的弧度柔和得像一条被风吹弯的线。她侧过头看着他,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,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——不是暧昧,不是挑逗,更像是一种……试探。

她也在试探他。

就像她推开次卧的窗户试通风,拉开马桶水箱的盖子试水质一样,她在试他。

“你家里有避孕套吗?”沈晚问。
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问“水电怎么算”或者“垃圾谁倒”。这种平静比任何撩拨都更具有冲击力——因为它意味着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头脑是清醒的,决定是审慎的,后果是预见的。

而她依然说了。

林昭觉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。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,忽然被一个音符震碎。他看着沈晚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玩笑,没有暧昧,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认真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。

沈晚看了他几秒,然后从他腿上站起来。她整理了一下裙子,动作从容,不慌不忙。

“去买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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