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兄弟的秘密协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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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后的空气还带着潮湿的凉意,像谁把旧伤撕开,又轻轻敷上一层薄雾。
我坐在宿舍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副金丝眼镜,镜片映出自己的脸——苍白、细尖、睫毛长得过分,像谁不小心把少女的影子安错了地方。灰色的眼睛藏在镜片后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再也泛不起当年为她心跳的涟漪。
“阿健,你该不会真喜欢男人吧?”
何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惯常的戏谑。他叼着小熊猫,烟雾在顶灯下散成碎银,虎牙在光里一闪,像两颗不肯收敛的星子。他把新手机往我面前一杵,屏幕上是小岚,汗湿的背心贴着腰线,阳光在她的皮肤上跳舞,像把锋利的刀,轻轻划过我早已结痂的记忆。
我没抬头,只把声音压得很低:“没有。我对女生……早没心思了。”
话出口,像从胸腔深处挖出一块冰冷的石头,沉甸甸地坠回去。五年了,那道伤口还在,边缘长出了厚厚的茧,却依旧在深夜里隐隐作痛。
何俊叹了口气,把烟掐灭,指尖在我肩上弹了一下,像要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。“伤得再深,也得活啊。你不去,胖子追云朵就黄了。这联谊可是借你名头开的,你敢溜——”他比划个抹脖子的手势,虎牙又蹦出来,“桃园四结义,可别让我割袍断义。”
“行吧。”我把脸埋进枕头,听见他“嘿嘿”笑起来,像远处传来的潮声,拍打着我早已封死的岸。耳机里放着去年夏天我们在网吧循环的《成都》,歌声低回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唤一声旧名字。
既然下了军令状,我也只能起身。镜子前的我,二十一岁,长得偏女相——这是别人对我的第一印象,也是我最厌恶的自己。头发黑而微卷,发尾自然卷到锁骨,像刚睡醒的女孩。皮肤白得过分,脖子细得像天鹅,手指修长,指甲泛着淡淡的粉。走近了,才能看见小小的喉结,藏在领口里,像一个不肯承认的秘密。
燕子曾喜欢这副模样,她说像瓷娃娃,可爱得让她沉醉。可后来,她一声不吭,就那么悄然离开,像一片落叶,没带一丝风声。
何俊摸了摸后脑勺,那寸头毛茸茸的,像猕猴桃的外皮,却不扎手。他鬓角染红,耳垂打洞,垂着一对醒目的闪金耳环,耳后别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,样子痞帅很受欢迎。
何俊嘴里叼着烟,哼着不知名的小曲,脚步轻快地出了门。今天的他,心情像中了彩票般幸运。整个情绪开心极了。
他走向女生宿舍楼前,约定的时间快到了。风掠过树梢,带起几片落叶,像谁不经意散落的情绪。他喃喃自语:“也不知婷婷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。”
婷婷是他的心头肉,一米五八,体重八十二斤,穿高跟也只到他的锁骨。齐肩发,空气刘海,风一吹就贴着脸,眼睛眯成月牙。笑起来嘴角翘出两个梨涡,像极了天使的孩子。身材玲珑有致,该瘦的地方瘦,该鼓的地方鼓——酥胸娇挺,柳腰细致,屁股圆润,穿短裙一转,膝盖后面小酒窝跟着晃。声音软糯,像糯米糕,撒娇时能把人心揉碎。
他们的相识老套得像旧电影:她被纠缠,他英雄救美。可剧情再俗,落在两个人眼里,也成了最温柔的开端。
很快,他看见了她。楚楚可人的小美女一边朝他挥手,一边小碎步奔来,像一朵云,轻轻撞进他的怀里。
三个小时前,陈超坐在学校水池边,啃着手里的减脂餐,荞麦面加蔬菜干,寡淡得像他此刻的心情。他抬头看天,骂骂咧咧:“上天真是不公平……”
他二十一岁,一米七零,两百二十斤(其实还得再加隐瞒的十斤)。下巴迭三层,校服最大号绷得肚腩快炸扣,一坐凳子就吱呀响。胖不全是他好吃,更多是家族遗传。可他仍旧节制,仍旧日复一日和体重作战,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死磕。
他叹了口气,眼神又飘远。脑海里浮现司徒云朵的双马尾,长到腰窝,脸圆如满月,灯光一打,透出软亮。胸部沉甸甸,衣服完全盖不住,轻轻一跳就鼓出两座小山。腰却细得一手可拢,再往下是突然盛开的臀。声音沙哑中带着磁性,尾音带着特有的诱惑。
“哎……云朵真好看,那胸部就是正义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像在对着一场永远到不了的梦,轻轻叹息。
下午的试衣间里,赵岚站在镜子前,短发齐耳,皮肤麦色,像被阳光吻过千万次。她看着身上那条长裙,眉头微皱:“这不行……走路都不方便。”
她从娘胎里就没穿过裙子,田径队的主力,习惯了短袖挽到肩,运动裤带风。可婷婷说,男孩子都喜欢穿裙子、有女人味的女生。
她深吸一口气,在镜子里给自己鼓劲:“岚岚你要加油……为了阿健。”
赵岚一米六九,一百零四斤,锁骨硬朗,肩膀晒出浅痕。笑起来眼睛迷人,声音清脆,精神充沛。走路带风,有使不完的劲。平时称兄道弟,像个假小子。
可忽然动了春心,喜欢上了我。
她不知道,我的心早已被五年前的那条短信冻住,像一潭死水,再也泛不起波澜。
这次联谊,以我名义办的,主要是想撮合我和小岚。
可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只觉得像又一场雨,即将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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